• 2012-04-06

    电线杆上的鸟 - [日常]

    从我去年开始对成功学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厌恶之时,貌似注定了我必须要用一年后自己此刻的境遇向别人证明,放弃了成功学的我要如何不失败。而事实是,在起码外人看来的失败还是不可抑制地发生之时,我要不要后悔一次?



    我的博客更新从研一进校开始逐步变少,...
  • 十五岁,当她抚过自己正在发育的身体,额上的绒发透出青春的气息时,她不曾想到对于另一个女人产生爱慕意味着什么。直到十八岁,精神的渴求不可抑制地发展为对身体的欲望时,她终于了意识到自己一生之于世界的性别困惑,以及拉开了命运一角——那必须用生命作为代价去守护的爱的智性和执念。

    邱妙津在完成最后一部作品的二十六岁生日之后,用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那一刻,太宰治、安哲罗普洛斯、纪德都在灵魂灰飞烟灭之际全部显现出来,他们围着一圈向邱妙津伸出手,终于和内心的神们一样守恒,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她必定如是想。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在遗作中透出的种种痕迹让廖香吟在其后的十多年间背负着“小咏”身份的猜想艰难挣扎。当廖终于完成嘱托地把《邱妙津日记》出版后,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时候,不必做那个世人眼中的小咏,不必为了不辜负邱妙津将自己视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理解她深刻与苦难,智性想匹配的知己的心意,她终于挥开了96年自杀疑云的阴霾,终于解放了手脚的镣铐,可以赤脚在自己命运的草原上奔跑。

     在《蒙马特遗书》开篇的“见证”里,邱妙津便对小咏倾诉自己必须要终结生命的缘由,如果把这看做是一个失恋之人在背叛和抛弃下难以自持的冲动的话,或许在写完地二十书时,大抵经过了几个月的消磨,理智能让生命得以挽留。可是自“见证”之后,邱的倾诉里,无论之于小咏或者是絮,她始终在坚定自杀的决心,于是作品本身的写作成了一场有预谋有部署有深刻反思的死亡话别。当邱终于把自己对生命、对家人、对深爱之人的肺腑之言吐尽之时,她向往着涅槃或者重生之后的新的开始,但涅槃只能以死亡得以实现。邱并未隐晦自己的自杀意图,她对自己的姐姐、小咏以及其他朋友都明确表达过自己的自毁倾向,其后众人的挽留随让邱感到愧疚,但因为在絮的不忠里她已经无法在承受世界点滴的施力,因为对爱的笃定和决绝,她必须以死明志。然后这死并不仅仅是一种自己于絮的爱的剖露,更像是邱自己的封闭的思维回路。 

    邱是敏感和疯狂的,而世间历来有大才之人,多数因此诞生,也因此毁灭。邱在得知絮的不忠终于落实在肉体上的时候,她在巴黎街头的电话亭里发疯了,她敲打玻璃、嚎叫,引得警察前来制止仍不肯罢休,直到浑身被打伤,残破地回到家中等爱人的解释。这一刻是邱开始轻弃肉身的初端,按照自己的叙述,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始终用各种方法对身体进行着自毁,除了伤痕,还有失眠,和别的女人上床,以及试图打开紧闭,让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进入生活。然而所有对生活的诋毁或者是重建,与游走在精神钢丝边缘的邱,都无疑是想将她推至深渊。被自己的敏感所折磨,而敏感本身也回馈给她最大的恩赐,文思的喷涌,让邱甚至可以毫不停止地写作十几个小时,其中有几书容量之巨也另读者(如我)在她倾诉的强压下想要逃走。对情感的倾诉、对远逝之爱的不甘、对艺术梦想的执念,邱妙津发疯似得表达自我,这种巨力的倾泻,势必是带着夺人性命的气魄,于是邱奉献了自我,在这个意义上《蒙马特遗书》之于“遗书”的身份之外,在想象和虚构的创作上可谓字字泣血。

    邱本身并不看重“生死”本身,虽然她说自己比谁都要热爱生活,但她对絮说,因为承受了来自对方的背叛,所以她的死是用来激醒爱情的。她唯一于世间的不舍,除了家人的愧疚外,唯独有对于艺术的热爱了。邱虽是精神科医学生,但她爱文艺,电影、雕塑、音乐、话剧……她本身所追求的被形而上包围。她把塔可夫斯基奉为神,但神已命殒,所以安哲罗普洛斯成了她的所望。邱在前面的几书中大量地描述自己之于安氏的热爱,安的不灭地位并不源于他拍摄了《鹳鸟踟躇》,而是他在二十多年前拍摄《重建》时已渗显出来的才华。这是一种动人的忠诚,虽然邱本身的追求的结果是先青睐前者,再宽容后者,但她已对作者盟誓,对于艺术的追求,对于生命苦难的表达,彼此互通心意,不弃离。 

    邱在遗书完成之后,终于不敌死神的诱惑(对,应该是诱惑,因为邱向往着“涅槃”,而死是通完涅槃的唯一之路)朝着那个向轻津和小咏许诺的全新的“我”而去了,她如何拿起尖刀,如何深深呼吸,在用力刺进心脏?她倒下之后是否挣扎过自己的选择,是否想到过求救,还是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新生”的降临?在我虚构的想象中,邱无论如何,只是完成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个仪式,就仿佛在《蒙马特遗书》的最末,她引用了《鹳鸟踟躇》的台词,她歌咏生命,祝福别人,好像写下《春暖花开》那一刻的海子。她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在微笑吧,在哭过笑过努过疯狂过之后,良久的踟躇之后,她终于像鹳鸟一般,站在电线杆上,遥望远方,准备旅行。

     五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但我不再能完成您的旅程
    我是个过客。
    全部我所接触的
    真正使我痛苦
    而我身不由己。
    总是有个什麽人可以说:
    这是我的。
    我,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
    有一天我是不是可以骄傲地这么说。
    如今我知道没有就是
    没有。
    我们同样没有名字。
    必须去借一个,有时候。
    您供给我一个地方可以眺望。
    将我遗忘在海边吧。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安哲罗浦洛斯《鹳鸟踟蹰》

  • 2011-03-10

    上升面具 - [日常]

    在迟钝和麻木的背后,总有日积月累而成的敏感多疑。这仿佛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当无穷的怀疑终于把鲜嫩的皮磨出茧时,就会有修炼成精的幻觉,而实质上这是从出生一刻起带着的秉性,无非是暂时地沉寂,只等你生活再掀波澜时就杀出来作怪。

    我和艾丽卡女士都喜欢从星座上总结自己的性格,而多数我周遭的男性朋友,都会和我用辩证的观点去探讨星座。每每这种时候我都很无力,因为我从来没有把星座变成我总结自己人生的科学手段,它更像是一种调剂,或者是一种呼应,每当把自己身上的某些点找到归位时,总会有“原来如此”的感叹,而那一刻,更重要的心情是大概这种惺惺相惜弥补了生活中知己难觅的苦闷吧。

    知己是一个烂俗的词,更是一个奢侈的词,得到这种看似简单的总结觉必须是要被狠狠地杀过锐气之后才叹出。早年总祈盼着兴趣相投的朋友都可往知己之路上发展,然事过境迁再回头去看才发现,世界并不因你怀有美好的心愿就给你如意的结局,所以遗憾是一种美,它来自某种不可弥补的永恒之缺。知己的稀贵,让我们能从行星的运转中领悟自己究竟为何感到一种跨越了时空的神秘感扑面而来,忍不住像要去拥抱亲人一样拥抱虚无。

    当然,我并不趋向把星座看做是宿命观的借口。命运是一个我几乎不愿意提及的命题,这种问题高深莫测,我从无打算去沾染,但仍可以在二十几年的成长中发现,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们已经摆在了那里。因此对于这些,我就以一句“爱命运”去面对,这是我全部想法的凝练,只是我也晓得,做到它并不太容易。

    今天意外发现一位旧友曾动静颇大的故事又有了新的延伸,而我本以为上一段故事仍未结束,就想纠缠着的带子,剪不断理还乱,可霎时之间,竟然已经翻到新的一页。被删掉的日记和照片,空空的网页上就和一个全新的故事一般,毫无痕迹。每次这种翻页已经变成了日常命运中的习以为常,当事人轻轻地翻了过去,旁观者也看着轻轻翻了过去,再难有人唏嘘不已。这大致就是我所谓的迟钝和麻木,年纪带来的,有对所有曾经敏感多疑的事件的淡定,第一二次的大声小叫一定会在后面了无声息。可是皮囊被磨出的茧子真能包住与生俱来的秉性?就像月亮星座代表着你的内心驱使,而上升星座却是你的人格面具。

    内心的所为,与面具的乔装,这是人在世中最矛盾也最统一的一对关系。每天醒来睁开眼,都要想想究竟让哪一边占上风,面具要我们做体面的人,而内心在不断重申着隐秘的渴望。有的时候累了,就大有豁出去冲动,但每次一豁出去后都不免在冷静时一股子懊恼。这是如我之人在处理情感是逃不出的怪圈,总想摆脱束缚,但每回在末尾又重新找回束缚。

    当然,故事是翻过去就翻过去了的,它不像做人,总忍不住瞻前顾后,也不惜走走弯路。故事更像是一本只能读一次的书,如果你觉得自己错过了,总抱着念想,你也只能重新翻开另一本书,即使还是同样的世界,同样的主角,但你会知道,它已经又是新的一个故事了。用一个旧地秉性去读一个新的故事,结局往往很伤感,但它的致命诱惑,又总让你流连忘返。

  • 2011-02-18

    异同 - [日常]

    几日前遇堂妹,小姑娘正在上初二,已经有了叛逆的念想,父母之话句句要驳,坐在我身边也一副把我看成老年人的眼神。不过看她一身的青春气息,我也觉得自己只好低调掩面。堂妹告诉我,现在她们全班的姑娘都有着落,我问,那你呢?她眼珠骨碌一转——这是秘密。

    好一个已知答案的秘密,我顿时间就想到了原来自己的过去也尽是这样的秘密组成的。所以我妈咪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别想瞒我,我只是不想戳穿你。”这种时候为了绷面子,总要扮个鬼脸,装个不屑,但心里总是不免心惊肉跳一下——我的秘密们真的有被你看透么?

    我在初中时最大的秘密是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暗恋上了同一男孩,而我们彼此却也心照不宣得保持沉默。好像是从那时起,第一次窥视见了成年人的心理,于是整天沉浸在大起大落的情绪中,觉得异性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存在。三人游的结果是发现必须有一个人得选择退出,又是第一次体会到心疼得要死不活。那时的人生信条是朋友是最大,暗恋是天,所以完全不记得还有读书那回子事了。可惜荷尔蒙抵不过成长规则,初三一到,所有人都收了心开始复习,快慢班一分更是天天扎进书堆就出不来。只是偶尔在课间,看到喜欢的男孩在窗外走过,在球场上奔跑时心里会小小地悸动一下。

    所以我看着年轻的表妹,在一张幼稚不羁的脸下面是一个多么容易心动的心脏,每天都对太阳升起充满了期盼,因为总是可以见到喜欢的男孩。他的父母不免紧张地对我诉苦,生怕女儿的心一飞了就再也回不来,他们总是怀念小学时期的她——聪明、成熟、对“做官”之事充满巨大的热情。而此刻的女儿,叛逆、沉默、藏了一心的秘密,变成了让父母无时不刻想起来就战栗不安的心事。

    除了陪着笑脸安慰家长,我实在不忍心说出,我是多么羡慕此时的堂妹。羡慕她像一颗新生的植物一样,旺盛地吸收着一切,快速的新陈代谢让她对世界充满了热情,无论是兴奋还是忧伤,所有的情绪都是味道浓烈。不像此刻的我,尝什么滋味都已是不咸不淡,想什么情爱也都无非如此。所以我只能gin住,微笑道:你们放心,她终有一天会和我一样的。

    于是叔婶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又赶忙再补充:我不是哄人,她一定会变得和我一样,就像我会变得和你们一样,这是真理,没人逃得过。表妹一听立马又不屑地笑了一声,因为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她最想做的是要区别开我们。而我们和这个世界最想做的却是赶快同化她——党同伐异,顿感格里菲斯真伟大,他早就预言了一场人类生命中亘古不变的角力。

  • 2011-02-10

    记忆好城 - [日常]

    云南是春天阳光最好的地方,回家至今每天都在晴热的天气里过活。今天突然看到别人提起某个城市,就会想,以后要不要与人谈谈自己在那些地方的故事呢?

    好似回到家便忍不住要抒发些思乡的心情。那些在记忆中不多不少占了一脚的地方,当我们再回忆起来时,该说点什么——这成了难题,不咸不淡地调侃再也做不了万用法宝。是啊,当我们说起一座城市的时候,念想多多少少都有,长到24岁,除了昆明和北京,在4年来慢慢的消磨中,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与一些地方过也有过电光火石的关系。

    除掉十八九岁时的爱的奋不顾身,还有遗憾的友情,无疾而终的梦想,那些承载过记忆的地方现在想来,好似遥远得有点虚假。

    初中的同学余劼曾和我讲,他每天回家会遇着一条铁路,火车从城市里穿过,带着一车的旅客驶向他未知的地方。每次火车呼啸而过,他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站在一旁看着。车里坐着老人、小孩、新婚中的夫妻,也有孤独的旅人。他们在窗口前嬉笑、沉默或睡着,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和余劼目光相遇。每逢那个时刻,他就有一种想要跳上车跟着大家一起逃离的冲动。可是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踏上过冲向为止的自由号列车,但被描述的这个场景却被永远得记在我的脑海里。

    列车驶向的未知的地方,是所有少年年轻时梦想奔去的.那里好似一切都没有,但那里又一切都有,爱人、朋友、财富以及所有惊心动魄的经历。但多数少年从未乘上列车,都和余劼与我一样,做成了推着车站在道旁的观望者。

    少年慢慢变成青年,青年慢慢变成壮年,壮年之后就要无法挽回的衰老,直到逝去。但那些藏着年少时梦与爱的地方,要永远被藏在心里。只愿岁月平凡琐碎,却不磨灭记忆深处的不凡。

    末了,还是忍不住要说,长大除了会磨灭记忆,还会让一切只能隐匿在字符的后面,要用平静无事的寡淡去掩饰所有心怀中的惊涛骇浪,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与世间自持,不受他人影响,永远怀想秘密。

    P.S:上几日前拍摄的春妆一幅,春光何其好~